转自：最高人民检察院
9人组成的盗墓团伙
打起了一座商代大墓的主意
他们盗走了3件稀世珍宝
非法获利2000万元
被盗的三件文物至今下落不明
……
2025年12月16日，第六届“世界考古论坛·上海”在沪开幕。在这次论坛上，来自中国的陕西清涧寨沟遗址，入选第六届世界考古论坛重大田野考古发现成果展示项目。鲜为人知的是，寨沟遗址中的一座商代大墓，曾经招来一群不速之客……
9人盗走3件珍宝卖了2000万
“那块坡地地势高，站在山头能望出去老远，底下是干了的沟壑，老一辈说多年前有河水从这里流过，这块地不会积水，非常适合土葬。”在陕西省清涧县高杰村镇瓦窑沟村，村民口中的这片“风水宝地”，表面看是一片玉米地，实际上是寨沟遗址M3墓葬的所在地。这片看似普通的黄土坡地，沉睡着商代的贵族遗存。
展开剩余87%寨沟遗址是一处商代晚期李家崖文化聚落遗址。M3墓葬是寨沟遗址的第三座墓葬。此前，村民还不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寨沟遗址墓葬所在地，只知道“一锄头下去，运气好就能发现一些古陶碎片”。2014年冬天，两名贺姓村民对传说中的古墓葬动起了歪心思。
贺氏兄弟悄悄联络了相熟的朱某和他的伙伴。4人来到坡地踩点，用简陋的工具试探多日，却始终找不到下手的精准位置。他们辗转联系上了开古玩店的梁某。听到朱某对墓葬的简单描述，梁某意识到，这座墓葬里可能会有重量级的文物。几经周折，梁某托朋友请到了薛某（另案处理）。薛某在盗墓圈里声名赫赫，是传说中的“摸金校尉”，他对古墓葬的土质鉴定、定位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
一天夜里，薛某带着3人和朱某一行共9人，扛着洛阳铲等工具来到这片坡地上。薛某经过仔细观察，在一片玉米地旁敲定了盗掘点。
就这样，白天，这个9人团伙装作下地干活的村民，在村里闲逛打探风声。夜幕降临，他们便开始行动。
薛某负责全程指挥，其他人明确分工：年轻力壮的负责下洞挖土，有开车经验的负责运土，心思缜密的则在坡上望风。9人轮流下洞，用铁铲一点点凿土，再用编织袋将泥土装好，由上面的人用结实的麻绳吊出。结束当天的盗掘后，他们会用玉米秆和挖开的浮土掩盖洞口，再在天亮之前轮流开车将装满泥土的编织袋拉到十几公里远的沟壑丢弃。
对于薛某这些人而言，盗掘墓葬的日子不仅枯燥还很危险，毕竟洞内空气稀薄，且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侥幸的是，整个盗掘过程中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意外。盗洞虽宽度不足1米，他们却避开了所有障碍，径直挖到了地下18米处的墓葬核心区域。在墓里，他们发现了3件制造精美、保存完整的青铜器——一座青铜编钟、一尊青铜鼎和一件极为罕见的青铜禁。
之后，这3件青铜器被秘密带到了西安，最终以2000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古玩商刘某，9名盗墓贼各得200余万元。拿到钱后，他们迅速解散。而这3件青铜器究竟去向何方，无人知晓。
陈年悬案意外告破
2023年1月，西安铁路公安局延安公安处在办理一起盗窃案时，意外在3名犯罪嫌疑人的手机里发现了大量古墓葬照片——照片中，黄土坑里摆放着几件残破的青铜器，背景正是清涧县的黄土坡。民警顺着这条线索不断深挖，很快锁定了犯罪嫌疑人梁某，梁某最终承认了伙同他人于9年前盗走3件青铜器的犯罪事实。9人于当月相继落网。经查，这9人多为当地村民，彼此相熟。此外，古玩商刘某与联络人梁某有文物犯罪或盗窃前科。
办案民警告诉《方圆》记者，办理这起案件最大的难点是时间跨度太长。近10年间，9名犯罪嫌疑人早已销毁了作案工具，拿上他们分得的钱款各奔东西。当年的盗洞已是杂草丛生，如果没有犯罪嫌疑人指认，盗洞的位置根本无处寻觅。更为棘手的是，涉案的3件文物既无实物，也没留存照片，且早已不知踪迹，唯一的证据就是犯罪嫌疑人的供述。
当地检察机关依法介入案件，引导侦查时，办案检察官发现，该团伙盗掘的这座M3墓葬，实为寨沟遗址的核心墓葬之一，等级极高，墓主人身份极可能是商代晚期的方国贵族。
2023年5月，陕西省检察院、陕西省检察院西安铁路运输分院、秦岭南麓地区检察院组成联合办案团队，在案发现场进行勘查。
由于案件涉及延安、榆林等多个区域，2023年5月4日，陕西省检察院西安铁路运输分院（下称“陕西铁检分院”）决定联合秦岭南麓地区检察院、秦岭北麓地区检察院成立跨院办案团队。其中，刑事案件的审查起诉工作由秦岭南麓地区检察院负责。
秦岭南麓地区检察院开展了细致的审查工作，同时对后续案件依法介入引导侦查。办案检察官到案发现场调查时发现，M3墓葬所在位置已经长满了庄稼和树木，周围还有零星的近现代坟墓。除了被指认过的盗洞，M3墓葬区还出现了其他3个无法探寻年代的盗洞。
与此同时，古玩商刘某到案后始终否认自己收购了文物。部分团伙成员翻供，试图否认分赃事实。为精准定罪量刑，办案检察官首先要解决的难题是在没有实物证据的情况下，如何认定被盗文物的价值。
办案检察官一方面联系文物鉴定专家，请专家结合寨沟遗址考古报告、同期文物市场价格，出具了专业的价值评估意见。陕西省考古研究院认为，寨沟遗址M3墓葬规模大、等级高，墓内考古发掘出土的文物，均具有极高的艺术、科学、历史和文化价值。专家还认为，此案中被盗掘的除了一座青铜编钟、一尊青铜鼎，还有一件极为罕见的青铜禁，三者都属于稀世珍宝。由于文物至今未追回，无照片及实物，专家无法鉴定其具体等级。青铜禁是商代贵族摆放酒器的礼器，目前现有资料证实，全世界仅存6件，价值不可估量，专家由此推测，3件被盗珍宝中青铜禁价值最高。
另一方面，办案检察官根据9名犯罪嫌疑人的供述，找出与被盗珍宝交易时间、交易地点、赃款分配等供述高度一致的细节，最终得出结论——2014年，朱某、梁某等9人在清涧县流窜盗掘古墓，盗得青铜禁、青铜鼎、青铜编钟等文物，销赃额高达2000万元，分赃事实及金额通过多名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得到相互印证。
精准追责，打击文物犯罪
针对案件暴露出的文物保护漏洞，检察机关同步启动行政公益诉讼程序，由陕西铁检分院和秦岭南麓地区检察院分级办理。2023年5月，办案团队前往陕北，通过走访遗址、开展专家论证、与行政机关磋商等方式，系统梳理了古墓葬群的性质和行政机关的保护职责，为后续精准制发检察建议、推动系统性整改奠定基础。
“被盗古墓葬存在自然破坏风险，亟须开展考古调查勘探和抢救性发掘工作。”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副研究员孙战伟给出专业意见。
2023年6月，陕西铁检分院、秦岭南麓地区检察院分别向榆林、延安两地相关行政机关制发行政公益诉讼检察建议，提出开展必要的考古调查勘探、做好田野文物保护和古墓葬抢救性发掘工作等建议。2023年8月，相关行政机关对检察建议作出正式回复，并迅速落实整改。
经调查勘探，考古队最终发现M3墓葬周边共有商代晚期高等级甲字形大墓9座，具有重大考古价值，同时，在抢救性挖掘时还发现，除了被盗的3件文物，墓中还出土了我国最早的双辕车实物（在考古发掘中实际出土的、结构完整的古代双轮马车实物）等重要文物。
为全面保护陕北地区古墓葬遗址，2023年11月，秦岭南麓地区检察院在对刘某、朱某等9人提起公诉的同时，还一并提起了附带民事公益诉讼，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民事责任，要求其赔偿墓葬修复费用，弥补文化遗产损失。
经秦岭南麓地区检察院提起公诉，2024年8月，安康铁路运输法院以倒卖文物罪判处被告人刘某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80万元；以盗掘古墓葬罪判处被告人梁某、朱某等8人八年六个月至六年不等有期徒刑，各并处2万元至1万元不等罚金，9人共同赔偿墓葬修复费用9万元。刘某不服，提出上诉。2025年3月，二审法院维持了一审判决。
截至目前，附带民事判决部分全部执行完毕，被盗的三件文物依然下落不明。由于还有余罪尚未查清，薛某尚未被判决。
2024年5月，陕西省检察院西安铁路运输分院对M3号大墓抢救性发掘现场进行回访，并开展整改效果评估。
《方圆》记者：方菲
作者：王颖 王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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